我是贺羽。2009年,我来到中国科大少年班学院。此后,本硕博一直在科大,求学探索、成家立业,是一名“资深科大学生”。今天,很荣幸回到母校,见证各位成为新的科大人。在这里,我想跟大家分享三个故事,希望能给大家一些启发。
第一个故事,一张零分试卷。
刚进科大的时候,我觉得自己的力学已经学得不错,书上的公式,合上书,我可以从第一个推到最后一个。于是我找到教力学课的向守平老师,问能不能免修。向老师说:“我出十道题,一题十分,你拿到六十分,就可以。”但是,我得了零分。
我记得第一题是,牛顿第二定律f=ma,当外力为0的时候,加速度为0,即物体处于匀速或静止状态,那为什么还需要牛顿第一定律?
题目里的每个字我都认识,但那些问题,我以前从来没有想过。
那张零分试卷让我明白,会推公式,不等于理解了物理;能够给出答案,也不等于知道问题从何而来。
进入科大以后,过去的成绩和排名很快会被重新定义。请大家不要急着证明自己什么都会,可以先给未知留一点位置。意识到自己“不会”,往往意味着一个真正值得探究的问题才刚刚浮现。
第二个故事,坏了一半的答题器。
我是一个“折腾型”科大人。本科时,我组织过物理讨论组、办过报纸、建过社团,和同学做网站、搭服务器;宿舍不能上网,还动手架天线实现了“上网自由”。
当时,我们创业做课堂答题器,科大给了我们第一笔订单。我们在理化大楼一间14平方米的实验室里,六七个人组成一条小小的生产线。有人焊芯片,有人装屏幕,我负责装按键。第一版电路设计出了问题,第二版又赶不上交付。我们熬了通宵,赶出20个答题器,带进教室,结果一到现场就坏了一半。
那时我才明白:从一个好想法到一个真正有用的东西,中间隔着无数真实世界的考验。
今天的同学比我们当年幸运得多。人工智能把知识和工具放到了每个人手边,过去需要花一年做出的原型,现在也许一周就能完成。
当获取知识、生成答案越来越便捷,大学究竟要让学生获得什么?不只是知识和答案,更是把想法变成现实的勇气、与人协作的能力,以及在真实世界里不断试错、持续行动的习惯。工具降低了门槛,却并没有替代实践。
前两天,我和学校的教育基金会讨论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。我们共同策划一个完全由学生管理的“搞破天”基金,专门支持同学们把那些大胆的想法做出来。我准备努力工作赚钱,长期资助这个项目,出一份力。
以后大家有了想法,不妨拿出方案、找到伙伴、动手试一试,实践会帮你找到热爱的方向。
第三个故事,中国人自己的波谱仪器。
在学校期间,我逐渐认识到,科学仪器是科学家认识未知的“眼睛”,也是科技创新的基础。过去,不少高端科学仪器长期依赖进口。一旦买不到或修不好,部分实验甚至整条科研路线都可能被迫中断。
中国人到底能不能造出自己的高端科研仪器?
老一辈科学家早已开始作答。但是受制于资金、设备和产业化条件,很多成果没能落地产业化,不少努力止步于实验室。
在技术断档多年后,我的导师杜江峰院士重启了这份考卷,带领团队从底层技术开始攻关,研制出中国首台脉冲电子顺磁共振波谱仪,打破了国外垄断。2016年,我们创办国仪量子,推动仪器批量交付到科研一线。
如今,从电子顺磁共振波谱仪到电子显微镜,从核磁共振波谱仪到X射线衍射仪,这份答卷还在不断变长。
我越来越明白,把个人热爱扎进国家需求里,本就是科大人与生俱来的精神底色。
同学们,如果要问我,科大人应该去哪里?
我的答案是,去工程技术的关键卡点,去科学的未知边界,去直面社会中长期没有解决的难题,去那些没有标准答案却不能没有答案的地方!
(本文为作者在2026年中国科大开学典礼上的发言,刊载时有删改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