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曾以方法论的角度阐述过如何培养理论物理研究生的素质，而言犹未尽。说实在的，培养好的素质光从方法论上着手是不够的。更重要的是研究生们要自然形成一个淡泊、宁静、近乎空灵的心境，有了这种心境，才能使自己的脑力运转到极致，达到新知识的彼岸，所谓“心到静极时，真境产生处”。因为理论物理的思维不是只借助于词汇来进行的，它伴有活动的形象“流”过程。这种形象可以是费曼图，也可以是狄拉克括号等。这也就是为什么狄拉克特别重视一个崭新的理论所采用的符号。因为一个好的符号不但能够简洁深刻地反映物理本质，把物理内容与数学符号有机相应，而且可以大量地节约人们思维的脑力。例如他把一个跃迁矩阵元记为<out|Ô|in>就形象的反映出初始状态|in>经过一个仪器（Ô的作用）而变为输出状态<out|。费曼发扬与继承了狄拉克的思维传统，创造了能描述各种基本粒子相互作用的（包括中间过程的虚粒子）图形（费曼图），使量子场论更加容易理解与交流。而这些包含符号与图形色彩的脑力思维，需要思考者有好的心境，在所谓“人闲桂花落，夜静春山空。月出惊山鸟，时鸣深涧中”的境界中，此时此刻才容易迸出灵感的火花，直觉才会油然而生。所以我们作理论物理的要力戒烦躁与浮华，尽量保持一种超脱的心境。

可以说：物理现象之真相,惟静者能识得透；物理规律之真谛,惟静者能揭示与概括。数学公式的美妙,惟静者能欣赏。这正如夜静能听到花瓣悄然落下的声音。物理学家海森堡当年将自己放在一个孤岛上，而悟出了量子力学的基本对易关系，导致了测不准原理和矩阵力学。“而今之学者将个浮躁心观理，将个萎靡心临事，只模糊过了一生。”

古人云：君子洗得此心静，则两间不见一尘；充得此心尽，则两间不见一碍。养得此心定，则两间不见一怖；持得此心坚，则两间不见一难。”要想能深思熟虑，灵感涌现，参悟到物性，培养一个宁静淡泊的心境是必不可少的。诸葛亮说：淡泊以明志，宁静以致远。正是我们研习理论物理专业的学生必要的素质。

我们说的静不是指心如枯槁，或是找一个无声无息的地方躲起来，而是要体验“寄舟水天横，挂月江心生”的感觉，才能由静至动，“星转斗移，银河充满生机”。

我有个德国朋友，是理论物理学家，做得一手好数学，严谨推导功夫十分了得。我与他以文为友，在长期相处的过程中，从未发现他谈过什么功名利碌之事。除了科研之外，他关心的是动物、植物，到中国来访问时，买几本有关中国植物的书。我陪他外出游览时，见到各种花草，他随口能说出其英文名，可我连中文名都叫不上。这说明他是个以融入自然来陶冶理论物理素质的人。这使人想起爱因斯坦，普朗克，薛定谔终生都与音乐为伴，使自己常有个宁静的心境。

“静谧灵感源，涌思脑海舟”，在所有的学科专业中，学习与研究理论物理识最需要一颗自然适意、清静超脱的精神境界。针对当前不少研究生的若干浮躁现象，强调宁静致远，将它作为一个素质来培养是我的一个看法，也就是说想最终参悟物理意境的幽深，揭示新的物理规律，创造新的数学方法，首先应从自然平淡出发，才能“出新意于法度之中，寄妙理于豪放之外”。国学大师在《人间词话》中写道：“无我之境，人唯于静中得之。”我想，反过来说，入静了便无自我。当脑海里展现出物理图像与公式演算的阵列时，我已经不存在了。有诗为证：
开题直觉研路通，理近咫尺却难同。
点点星芒依稀光，翩翩蝶飞不期风。
目凝荧屏忘饿饥，心潜静境判西东。
日间事杂分神多，更堪做题在梦中。